2014年12月19日 星期五

Yet there is method in ‘t




這幾年,世界各地大學中的哲學系都面臨了嚴峻的生存危機,國內也陸續出現了哲學系所停招與合併或改名的現象。每有哲學人聚在一起,招生困難、出路狹窄總是常備的話題。然而即使言者憂心忡忡,卻似乎也沒什麼具體的辦法。事實上,不只是哲學,這些年很多「博雅教育」(Liberal Arts)的基礎學科都有嚴重的動搖,2008年之後簡直是每況愈下,年年還繼續挖地下室。從美國的例子來看,跟台灣也差不多,一方面這些學生的出路和收入在數據上看來變少了,繼而招生越顯困難,另一方面政府也開始緊縮補助,有些州政府甚至公開說不願意花稅金供養一些沒有明顯收益的學科,要唸請自己花自己的錢。然而在我看來,台灣的哲學卻還多了一個與國外沒有的現象,可以說學院裡是「尋尋覓覓,冷冷清清,淒淒慘慘戚戚」,網路上卻是「車如流水馬如龍,花月正春風」,兩相對照,更顯奇異。

這些年,台灣的公共論述市場中,有多少打著「哲學」旗號而大行其道,或起碼露臉出頭的?隨便數可以湊滿一隻手,詳細算可能得要畫牆壁。現在隨便上網看看,有多少年輕人開口閉口就會講到Rawls、Dworkin、Sandel、Popper、Khun?這種風氣在我讀大學時是完全沒有的,當年除了哲學系的學生,絕少人會去碰哲學書,而且大家口中比較常出現的名字是尼采、康德、黑格爾、海德格、德希達這些人。然而,我不是說唸後面這些傳統大哲的人變少了(甚至有些可能還有增加),而是喜歡看法政與倫理學的人增加太多了。這現象部分當然跟特定的人物或團體的出現有關,例如朱家安或哲學星期五,但是如果市場沒有需求,手上有貨也很難賣得出去,更別說是如此熱銷了。在我看來,引發這樣的熱潮主要還是因為台灣的政經局勢,這也解釋了為什麼有些學門受年輕人的關注程度也有成長(例如社會學、經濟學),有些本身也很有意思的學門卻似乎完全沒受惠於這波熱潮(例如歷史、人類學)。這是台灣特有的現象,我們對某些哲學的關切忽然有了爆炸性或指數級的成長,但是人文學科整體來看卻不見什麼起色。最明顯的差異在人類學上頭可以看到,我覺得人類學是絕佳的跨領域學科,許多不同的專長都可以在其中有所發揮,這些年人類學在國外越來越走紅,每年都可以看到有人類學相關的書籍站上暢銷排行榜,或是看到有哪些重要的學術研究乃至商業理論運用到了人類學,然而這熱潮可有傳到台灣?反而一些在本國銷售平平的哲學書籍,到了台灣還能賣得不錯,就算真看過的人有限,卻還是能成為話題書。

好吧,哲學紅了,然後呢?且不管學院如何,是否能趁勢利用這良機翻身,但是社會呢,有因為哲學變得更有思辨精神了嗎?老實說,我不太確定。

Full of sound and fury




又是好久沒寫東西了,眼見年終,偷懶也該有個限度。這篇文章擱在心裡好幾個月了,有些想法後來陸續有時事出現相佐,再不下手,恐又不得時宜了。正好這日臥病,工作也較閒散,就動手寫出來吧。

去年我曾寫過一系列的文章,談網路上的思辨現象與風氣。最近又有些感觸與心得,想想覺得應該也不妨記錄下來,有部分算是觀察,有些地方可以說是建言,甚至也有一些自言自語與癡心妄想。原本打算寫成一篇文章,不過後來決定還是拆成兩篇,第一篇先談這幾年形成的公眾論述環境,然後再寫另一篇談哲學這個學門的角色。也就是說,面對這個不確定的年代,我打算談談哲學在公共思辨環境中的發展與侷限,但是這篇先講大環境,哲學等到下一篇再說。

在〈思辨On Line〉那幾篇文章裡,我談了很多鄉民討論問題背後的心理狀態和基本條件,至今我覺得情況並沒有太大的變動,在這裡想談的可以說是另一個更大切面的觀察,也可以說是現象上的補充。廢話少說,我直接切入主題。我認為台灣公共論述環境在這幾年有幾個彼此相生相成的變化:

2014年10月13日 星期一

無聊死了




我很喜歡一種時刻,當我在等人而對方還沒來,有時只是等個幾分鐘,有時可能是一兩個小時後的約會。
如果手邊有書,這時候讀起來特別入神;如果手邊什麼都沒有,那便更棒,你還能幹些平常不願意花時間去做的事。
平時要我們漫無目的在路邊瞎坐,看路人走來走去,那是何等困難又何等浪費時間。坐看人間百態,其實這事情是挺有意思的,
只是我們平素還是覺得不太划算,除非是什麼風景名勝,否則很難就這樣一屁股坐下看著眼前的世界胡思亂想甚至發呆。
如果等待的時間長些,也許我們會捨棄街邊,如果附近沒什麼地方想逛,那就乾脆去咖啡館消磨,這說起來也是一種美事,
平常要我自己專程去咖啡館點杯飲料待一兩個小時,那叫錢太多,可是打發空檔就不一樣了,一切變得理所當然,
這時候可能會抓起本咖啡店架上的書來看,一本原本你平常根本不會翻開的書,但也就在這樣的時刻,反而能一頁頁看下去。

為什麼這種時刻會那麼奇特,為什麼那麼有滋味的事情平常我卻不願意幹?或者說為什麼平常刻意去做反而沒什麼意思?
真要我空出一個下午,特地跑到某家咖啡店,讀讀架上那些胡拼亂湊的書,或是呆呆望著街邊的行人,那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。
就像梁啟超說的,這種趣味來自無所為而為,此時的收穫是用加法,任何一點撿拾到的樂趣或興味都像是一筆意外的財富;
等到真刻意去做這些事,那便有了目標,也有了期待,此時的收穫便改成了用減法在算,哪處少了幾分精采都要一筆筆扣除。
再往底下想去,為什麼原本該是無聊的時間,卻能讓我覺得別有閒趣,甚至想要珍惜呢?因為,這是有限的無聊。

2014年10月9日 星期四

Democracy in Hong Kong?




香港佔中(或說爭真普選,
我知道很多香港人想替這活動正名,在此姑且順應多數台灣人習慣了的稱呼)運動還沒個終局,不過國內外的新聞熱潮已經消退許多,大家的激情也跟著退燒了點。剛好最近手頭上的工作清得差不多了,想想也是時候談個從928之後就不斷出現一個聲音,或者說是一個問題:「民主真的比較好嗎?香港這樣爭民主,但香港真的適合民主,或者說已經準備好迎接民主了嗎?」

雖然這聲音聽起來非常政治不正確,不過其實不算稀有,包括Yahoo新聞底下的留言,甚至是一些立場比較「不綠」的網路鄉民都會說這樣的話,而且最常用來佐證的就是台灣的例子,大抵是要大夥兒捫心自問,台灣現在這樣吵吵鬧鬧的,藍綠、統獨、中台等意識型態割裂人民,幾乎已經到了讓政局寸步難行的地步,這種民主真的好嗎?不用大腦想也知道,敢提這問題肯定會被罵翻,網路上立刻就出現一堆批評或攻訐,畢竟就像托克維爾說的,民主自由是一條單向的道路,上了路以後民眾就不會再回頭了,就算你許之以再多的利誘都一樣。對於已經擁有民主的台灣來說,看到居然有人嫌棄民主甚至想走回頭路,多數人都會認為是笑話。試想一下,雖然現在有不少台灣人喜歡緬懷昔日的安寧穩定,有些人頌揚日本的統治,還有更多人追憶蔣經國時代(甚至成為台北市長的選舉議題),然而如果現在讓大家公投,問大家要不會恢復殖民或戒嚴,那是絕對不可能通過的。民主自由就是這樣的東西,擁有它的時候你會不斷覺得它毛病真多,但有人要奪走它時卻又以為萬萬不可,就算是「B>Z」也一樣不肯放棄。

我喜歡在大潮流裡聽小浪濤的聲音,因此不願意用直覺妖魔化這些對香港提問的人,且先設想他們是保守主義的理念支持者,認為民主不能光講好聽話,如果不肯一步一步走,用跳躍的方式反而可能帶來惡果。且先不論這幾年的茉莉花革命是否越革命、越民主卻越混亂,看看我們鄰國菲律賓也是個現成的例子,美國給了菲律賓民主制度,然而菲律賓人一開始並沒有意識要運用自己的權力,甚至還讓馬可仕進行獨裁統治,直到艾奎諾夫人率領發動「人民力量革命」才又重新恢復民主,然而此後菲律賓的政局卻比馬可仕時代要更加混亂許多,「人民力量」(People Power)後來甚至成了民粹手段,成了被家族政治操弄的工具。菲律賓當初照抄了美國授與的民主,躍升亞洲最早推行民主政治的國家之一,然而現在沒有人會認為菲律賓的民主和美國的民主是同一回事,如果讓香港人或台灣人來評價,一定有很多人會說「這種民主不如不要」。照此說來,這起碼替上述的「保守主義者」留了一些空間,他們未必「當然沒有道理」。香港畢竟尚未獲得真正的民主,也許香港人還沒踏上那條不能回頭的路子,那麼要香港人先緩一緩、想一想,難道一定不對嗎?應該也不致於。然而就像我上一篇文章裡說過的,我認為「香港不是這樣的地方」,他們已經配得民主,也適合民主,這篇文章就要說說我的想法與觀察。

2014年10月1日 星期三

太陽底下空虛的事




昨晚開始,這張照片在網路上頭瘋傳,許多人看了義憤填膺,更多人則是感到可笑至極,直喊中天不意外,恥力無限。然而我卻有不太一樣的想法,你可以說中天的新聞標題下字太輕,但是要說這「守夜迎接陸十一國慶」是想把畫面解讀為「佔中是在慶祝中國國慶」,那未免是同時把中天和中天的觀眾當白痴了。當然,我相信一定有人會說「他們本來就是無恥又被洗腦的白痴」,尤其在這激情的時刻,旺旺中時的各種「護主」舉動自然更容易被放大了來看。然而我還是要說,不要低估你的對手,尤其當你認為對方越壞越黑的時候,他們理當反而越是狡猾,而且越懂得審時度勢。事實上,看看這幾天的中天新聞,對於佔中的報導分量與來龍去脈並沒有明顯少於其他新聞台,如果他們想要把佔中解釋成是香港人集結「喜迎歡慶」中國的十一國慶,根本是在開趴,那麼就不會有其他的真實報導才對,否則就是自己拼命在打自己臉了。

如果你問我,旺旺中時這次到底有沒有刻意對佔中的新聞輕描淡寫,我認為的確有,最明顯的例證當然就是近來大家都很喜歡做的「頭版比一比」,四大報一字攤開立見分曉。另一方面,他們夜間的談話性節目也明顯刻意不談這個話題,這些都是端倪。我也認為旺旺中時親中媚共,不惜編造扭曲,讓人看了就討厭,但是這不代表我認為把各種愚行安在他們頭上都沒關係,否則自己恐怕也沒比對方的手段高尚太多。

2014年9月25日 星期四

想不看的與不想看的




打開電視新聞,各家的頭條總是那幾則同樣的訊息,幼教老師被前男友、台大高材生、電玩宅王給狠狠刺死了。
幾天下來的新聞焦點,逐漸從原本驚愕於兇手的殘忍,轉變為這是否是場畸戀,有多少糾葛,誰花了誰多少錢等等。
從兇手的臉書開始,大家鉅細靡遺撲天蓋地搜尋各式各樣的「線索」,都想解釋為什麼最終走到這一步,
每一個新聞台挖出來的資料都差不多,於是又各自補上了些天馬行空的陳述,彼此互相支援,偶爾也相互否定。
我看著這些報導,依稀有種熟悉的感覺,有時心頭一跳,不是為了兇手也不是死者,而是想到了死者的母親。

我完全不認識她,只在電視上看到這母親短暫出現的身影,短短地說了一些話,甚至感覺不到話語裡頭有太多哀痛。
這讓我想起幾年前好友過世,一樣是登上新聞頭條,花樣年華卻遇兇被害,幾個朋友一路幫著處理後事,
她媽媽也是那種堅強的模樣,你只能在某些平淡的語句裡忽然發現她的哀傷,深藏在她和女兒的記憶裡。
我們當時都很擔心她,希望不要讓她看到新聞,然而心裡也明白,就跟我們自己一樣,怎麼可能會不看呢?

2014年9月24日 星期三

思想實驗作為一種「詭辯」?



圖片來源:紐約時報的Philippa Foot訃聞,Illustration by Frank O'Connell

泛科學這兩天登了一篇文章,轉載和討論的人不少,標題是〈舉世爭議的「電車難題」是戲弄人的詭辯〉,方才看了以後認為其中大有問題,也在文章裡留了言。我不喜歡打筆仗,因此這裡絕少會針對單一文章寫篇東西來反駁,不過轉念想想,這倒也算是個不錯的引子,可以談談某些對於哲學常見的誤解。

這兩三年,「哲學」在台灣的網路討論裡佔據了前所未有的份量。隨著社群網站上的公眾議題討論風氣,論理清晰簡明、不需要太多知識背景的分析哲學也就跟著冒出頭來,再加上主要推廣者本身的專長與偏好也是分析哲學的比例比較高(外加Sandel這個暢銷書哲學家助拳),整個扭轉了情勢,從前名字最常被提起的哲學家多是蘇格拉底、柏拉圖、康德、黑格爾、尼采、海德格等人,現在好像更常看到Rawls、Sandel、Dworkin、Chomsky、Popper、Kuhn這些人的名字。當然這種現象也有時代或世代本身的因素,願意搬起大部頭慢慢啃的人變少了,就像前陣子聽李明輝教授說的,20年前開康德的課會爆滿到大家要排隊搶著聽,現在開康德則是能湊滿開課人數下限就算不錯了。在我們的時代,大眾心中的哲學多多少少有了「典範轉移」,而且看起來這勢頭才剛開始,不知還要走多遠。

然而,就算是身價看漲的分析哲學,似乎依然無法擺脫宿命,即使高端大氣上檔次了,勢頭走紅看俏了,願意花功夫深究的還是少數,我這不是在批評什麼,因為其實放眼歐美也差不多是如此,願意給予「哲學」多一點的關注,已然殊非易事(至於哲學值不值得這樣的地位或尊號,那是另一個問題)。上頭提到的泛科學那篇文章,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,作者根本就誤解了思想實驗的目的。

2014年9月4日 星期四

自反而縮,雖偷安全帽,吾往矣?




前兩個禮拜台灣有個鬧得挺大的新聞,一名八歲男童「偷」了安全帽,雖然1個小時後就歸還了,但失主已經報警。
罹癌的媽媽出來哭訴,不僅下跪還說願賠償10倍金額,不過失主堅持提告,說是要給母子倆教訓。
此新聞一出,大批網友紛紛覺得失主未免太過冷血,甚至可以說是壞心,肉搜的聲音喊得震天嘎響。
沒想到又過幾天,男童「下手」時的畫面曝光,竟然很可能是母親教唆的,這下子搞得輿論尺度大翻轉,
不但再沒有人喊著要肉搜,有些網友們還開始嘲笑當初熱血沸騰的那些人,相關的「反省文」也一一出籠,
我在臉書上看到有些人轉載,但沒有細讀,只記得大抵是反省我們的網路肉搜與媒體搶快之文化,或有申明法律精神者。
原本我也不太上心,只是大概知道事情轉折而已,直到上禮拜跟王老先生聊起這事,他提供了我一個很不一樣的角度,
我對這事情不僅有了更深一層的解析,也轉而聯想到了近來國內外的相似事件,在此提出來,也算為自己作個筆記。

如果你也曾關注過這個新聞的始末,或許也就注意過案情反轉的影像曝光前後,新聞下方的留言差別有多大。
影像曝光前大多是呼籲「得饒人處且饒人」,更兇的則是罵「證明了這人屁眼小,不,是心眼小,不是男人!」之類的話;
影像曝光後,這些人大多轉而噤聲,有的是反過來罵媒體誤導,最特別的是還有極少數居然跟失主說抱歉錯怪了他。
然而這樣的轉向卻讓王老先生感到莫名其妙,反過來問:「這些批評失主的網友為什麼要縮回去或是覺得理虧?」

2014年8月31日 星期日

露西與哲學電影



昨天終於跟幾個朋友去看了最近的話題電影《露西》。說「終於」,是因為之前看到臉友轉貼了不少頌讚此片的影評,大談「露西其實是哲學片」者尤多,從香港到台灣,從歐陸哲學到中國哲學,乃至於意識科學,洋洋灑灑不一而足,內容方面可謂玄之又玄,術語行話滿天飛,看得我大起敬畏之心,決定不自量力也來挑戰這座哲學殿堂一下。

老實說,電影看完以後我對盧貝松的評價提昇了不少,我好像看到了當年拍《終極追殺令》時,那個還是法國人而不是好萊塢人的盧貝松。我這倒不是在批評好萊塢,只是進了那圈子後,一方面手握滿滿的資源、尖端的技術,一方面又要面對無比的票房壓力,此時還能有創新、有探索,能拍出自己的想法的導演確實是不多,同樣是好萊塢的「新住民」,這一點盧貝松就一直比不上Alfonso或李安,《露西》這部片算是讓我有些改觀。

講完好的評價,接著來點壞話。相信很多人都知道,《露西》這部電影的劇情是奠基在一個(或更該說一堆)錯誤的科學假設上展開的,「人類只用了10%的大腦」這個說法完全沒有科學根據,而且學理上也講不通,這點網路上已經有很多資料可以看,不需要我多說。雖然有些人因此批評本片一整個就是胡說八道,不過我倒認為看電影不需如此計較。我看過這部電影的幕後採訪,盧貝松自己也說他編劇時摻混了一些幻想成分,畢竟這作品花了他十年之功,他把其中許多發想拿去請教過許多科學家,因此不可能不知道這個設定有什麼問題。然而讓我不滿的是,他一方面內疚神明,卻又積極想要鼓吹這個「十趴理論」是有道理的,甚至還找了個大學教授現身說法背書,把Karl Popper論科學本質時的重要主張「可錯論」拿來改一改,顛倒過來說是「現今科學也未必是對的,搞不好過個幾十年會發現我們都搞錯了」,看得我哭笑不得,為什麼就不肯大大方方承認:「沒錯!我們本來就沒有要符合科學精神,看電影就看電影,《鋼鐵人3》不也是一整個胡說八道到了極點,把腦子改一改以後居然就可以突破熱力學原理了,大家也看得很開心啊!」

在此,我願意用比較同情的角度來看待這部電影,且先假設裡頭的各種胡說八道,包括大腦多開發一點以後就可以突破物理法則(這根本是《秘密》這一類的新時代運動笑話),或是你在台北的醫院裡拿著槍走來走去都不會有人理你(難道盧導覺得在「三軍總醫院」裡槍枝就不算危險物品嗎?),凡此種種都是沒問題的。在此前提下,我來談談《露西》這部片用了哪些「哲學梗」,以及它到底算不算是一部(硬)哲學電影。因此以下會有大量跟劇情相關的敘述,不想踩到雷的讀者請自行迴避。

2014年8月19日 星期二

你家,他家,專家




小芬和小西在屋裡安生窩著,讀書,一派書獃子模樣。

門外傳來一陣叫罵聲,埋首的小芬抬起頭來,問道:「怎麼了?」

小西望了望窗外。「不知道,有個人在我們門口指著大罵。」

小芬湊了過去,看著那人又問:「妳認識他嗎?」

小西想了一下:「嗯。他就是那個有名望的專家。」

「哪個專家?哪方面的專家?」

小西一邊微笑一面搖了搖頭:「這位PMH先生是那麼一個有名望的專家,我們竟不知道他的專業是什麼。緣故很簡單,他的專業太多了,多到我們背不起來。」

小芬聽罷嚇了一跳。「這麼一位當代大家,博古通今學貫東西無所不知,怎麼會來我們家侵門踏戶?想來一定是我們不小心做了什麼錯事吧!」於是兩人一起放下書本,開門迎了出去。

「P教授大駕光臨,我等有失遠迎,不知有何見教?」

「我來這裡是要告訴你們,你們家問題大了!」

2014年6月12日 星期四

也許這不是作文的好樣板



記不得已經有多久,也許從1895年台灣沒了科舉以後便不再有過,作文又成了許多學子與家長們討論最熱烈的學科,包括這幾天的媒體也持續在探討作文的重要、作文怎麼寫等等,據說作文補習班竟然還成了當紅炸子雞,我看了有些納罕。說老實話,我對於如今的會考到底有哪些門道並不清楚,但是當我在電視上看到相關的報導裡居然出現了「賽局理論」這一類的字眼,還是覺得挺諷刺的,這會考居然成了某些學術夾槓的現實註解,就像我臉書上網友說的,這選填志願的機制根本就可以說是「具有台灣特色的無知之幕」,令人啼笑皆非。

面對這樣的台灣奇觀,我原本沒有什麼特別的想法,畢竟我距離會考的年紀也太遠了點,而且身分上既非家長,也不準備當家長,會考於我何有哉。然而就在一系列的作文相關報導之中,有一則特別引起我的注意,就是前幾天由教育部公布的本屆會考滿級分作文範例,眾家媒體多以「滿級分的作文怎麼寫看這裡」之類的標題大加宣揚,有的還大肆報導是文作者平素的閱讀習慣與求學歷程,頗顯「有為者亦若是」之概。然而我看了文章之後卻是大大地搖了搖頭,尤其是看到新聞裡報導寫作測驗閱卷召集人所說的:「今年的題目屬於論述文,和往年要求學生寫自身經驗的題目不太一樣,很多學生文字能力足夠,卻無法切題帶入論述的層次,因此無法拿到6級分。」更是感到荒謬。

這種通篇空話的文章,我看了半天完全沒找到「論述」在哪裡,然後拿到滿級分。常聽到有人建議廢考作文,我不確定是否該如此,但是我贊成廢了這樣的閱卷老師。

2014年4月17日 星期四

這些年,我們一起弄髒的詞彙



語言跟服飾一樣,也講究時尚。只是以往一個流行語的生成與消失時間拉得很長,動輒要幾年甚至幾十年才能見真章。
網路時代把這速度加快了許多,一個新用法可以在數日之間便在鄉民間廣為流傳,過了一兩個月也可能又沒什麼人繼續用。
這種汰換有時候是出於自然的淘洗,大家不自覺地就揚棄了某些用法,例如前幾天我跟王老先生鬼扯瞎聊之時,
他忽然講出「次文化」一詞,講完後又加了一句:「現在好像沒什麼人會講『次文化』了,次文化變成了次文化!」
的確,幾年前在網路或新聞裡常出現「次文化」這個字眼,好像是一種很特別又值得關注(甚至應該憂心)的現象,
然而這個詞語本身有貶意(之嫌),隨著社會的演進與網路的發達,許多小眾文化大放異彩,「次」字好像也就漸漸少用了。

流行語有習焉而不查的選擇,當然也有刻意為之的改用。為什麼大眾會忽然有意識地避免使用某些原本很流行的詞彙?
最簡單的理由,就是因為某些事件改變了大家的印象,把這些字眼給弄髒了,導致風氣丕變,一下子產生了雲泥之別。
我這所謂的「髒」有個簡單的判準:當你發現有某些人事物明明符合一個詞彙的意涵,但是對方卻不肯冠上這個頭銜,
換句話說,這些現象並沒有消失,只是不再使用同一個稱謂而已,因為那些用法已經變成負面字眼,或常被大家拿來取笑。
例如英文的「fashionista」,雖然字典告訴你要翻成「時尚達人」,但是現在在網路鄉民或年輕人的口語中已非如此,
反而常常成了一種諷刺,用來講那些沒品味又愛打扮來嚇人的傢伙。類似的情況台灣也有,而且這兩年有幾個特殊的例子,
我瞧著覺得有趣,也認為背後有一個共通的法則,在此且說出來給大家聽聽,諸位也可以跟自身的經驗對照一下。

2014年4月3日 星期四

挺誰主義與台灣之光



昨日下午到台大聽了最近科學界最火紅的議題的演講,題目是「大霹靂的回音」,主講者是新出爐的「台灣之光」郭兆林教授。雖然說是科普演說,不過我沒想到這麼「普」,前半段真的像是基本物理與天文知識課程,後半段才是實際的重力波研究內容。70分鐘左右的演講結束,接著是開放提問時間,咱們的媒體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待,問出口的問題都沒有什麼sense,這倒也不能太責怪記者,畢竟我們的媒體不像《經濟學人》、《紐約時報》那樣有科學版,還能養出專業的科學與科技記者,我們的市場不只小,而且讀者對科普越來越沒有興趣,這些年台灣的新科普書少到可憐,甚至連以前還算熱賣的一些書現在也不見了,沒有那個報導需求當然也就沒有那種專業記者。這場演講也一樣,記者幾乎都只能問一些軟調性的問題,台灣對你的求學歷程有什麼幫助?你在國外碰到什麼困難?你如何排解你的挫折與壓力…。到了晚上我看看各家的報導,果然也差不多是「三分科學,五分勵志,兩分八卦」的寫法,這現象其實是我們讀者與媒體的「共業」。可是最後提問的中天記者居然問出「你對服貿有什麼看法」(見影片約1小時34分處),我真的整個人的火都上來了,前面已經有一個傢伙問過學運的問題了,後面居然還有人連打,這是一場「宇宙學演講」,講者都已經說了他沒接觸這些也沒什麼意見,你們還要逼著人家表態,唉。記者不作功課、問不出問題沒太大關係,乖乖回去抄點東西交差就好,不說話沒人當你們是啞巴!

2014年3月30日 星期日

大幅左傾的新世代



雖然太陽花學運還在進行,似乎沒人能預料終局為何,不過我一直不是很在意目前的主戰場服貿協議,因此對於兩造的「勝負」相對不太關心。在我來看,服貿過與不過,對台灣的經濟影響都不大,我們不會因為簽了服貿、貨貿就像吃了特效藥一樣振衰起弊,甚至就連跟其他國家簽FTA也一樣,即使有些產業可以獲利,但整體而言恐怕連「短多長空」都未必算得上,因為台灣正處於一個不上不下的階段,我們有國際競爭力的產業似乎越來越少了,真到自由市場上去跟人家廝殺,短多未必能有,長空卻大有可能。當我們的政黨(包括國民兩黨)和媒體一直在談不簽FTA我們就會死得很難看的時候,我腦子裡想到的卻常是:「所以除了削價競爭,我們還能跟人家拚什麼?要講產品CP值,我們過幾年還拚得過中國和東南亞嗎?」

2014年3月28日 星期五

寫在330遊行之前



事情漸漸往複雜與簡單的方向走去。複雜的是活動的操縱變因,簡單的是活動的應變變因。

我要是馬英九,看到這個遊行的消息,尤其說要「跟馬政府宣戰」,也許還會覺得高興,覺得期待。

事也湊巧,4個月前台灣才剛經歷了一場規模浩大的遊行,一樣是兩造充滿歧見彼此對抗,只是那次政府置身事外,對抗的是民眾與民眾。就跟《經濟學人》的作法一樣,我一向喜歡反思而不是預測,可是這回我卻不免要揣度未來的走向。大家都看得出來,馬英九目前是以拖待變,事實上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以拖待變是最合常情的選擇。而這次不論是329還是330說著要走上街頭的人,都是變數,都是變局可能的引子,我看到的是越來越接近2006年紅衫軍的情況。

2014年3月20日 星期四

用懶人包堆疊而成的公民意識



這幾天最引我關注的新聞是探測到了太初重力波,只要稍微懂一點點物理常識的人都應該知道這是多麼了不得的事情,
就像《大西洋月刊》說的:「This is big! Einstein big! Nature-of-space big! Big Bang-big!」不過這話顯然還是太「大美國」了一點,
在台灣,就像我臉書上朋友說的,這東西激起的漣漪就跟它本身差不多,沒有使用特殊方法幾乎偵測不到。
週一晚上消息出來之後,新聞媒體的雷達依然只用來繼續搜索馬航MH370和暴走港女,無暇顧及重力波,
後來相關的報導則又是一貫的「研究團隊裡面有台灣人耶」公式,台灣之光的光波又強壓過了太初重力波,終至泯滅無蹤。
雖然台灣人那麼崇拜愛因斯坦,就連寶傑和西屏也不時要談談愛因斯坦,可是卻沒人關心愛因斯坦後半輩子最在意的事,
當量子力學與相對論終於出現融貫的契機,這是愛因斯坦一生最後二三十年念茲在茲卻徒勞無功的事情,如今出現了轉圜,
這不只是理所當然可以得諾貝爾獎而已,也許大統一理論要成真了,也許人類的物理學就要進入嶄新的時代了,也許…

不知道「大統一」在台灣人耳裡聽起來會不會不舒服?不過這幾天我們關心的是另一個「大統一」,那就是服貿協議。
雖然我臉書的好友名單僅有50人,可還是被一股腦的反服貿訊息給洗版了,熱血青年們高聲疾呼揪眾加入這偉大的戰役,
有些激昂一點的意見甚至說台灣之成敗轉圜便在此一戰,要愛台灣就在此刻,讓我想起兩部有點年代的好萊塢系列電影片名,
上集叫做《愛國者遊戲》,下集叫做《迫切的危機》。我說這些並不是要嘲弄這些熱血青年,只是想描述當前情況,
因為我想說的東西並不只針對服貿,也不是這幾個月才出現的現象,所以希望可以用橫切面的方式瞧瞧不同的議題,
以前我在不同的文章裡多多少少也提過了一些觀察,此刻我打算總括地再把這個趨勢整理一下,算是自己的一點感想。

2014年3月18日 星期二

從咸有一德講起 - 談超譯、導譯與翻譯



恰好差不多在一年前,我搭乘印尼國內線班機前往泗水。小飛機上無事可做,手邊又沒準備書本,只好到處亂翻亂看。
卻在座椅前方發現了這個「祈禱卡」,而且是每個座位都有。三摺的卡片上正反面一共寫了六種宗教的祝禱文,
分別是伊斯蘭、基督教、天主教、印度教、佛教,最後一個是印尼人所稱的孔教(Khonghucu)。
每種祝禱文都附上原文(拼音)、印尼文、英文三種版本,內容多是用來祈禳飛機與機組員平安、有禮、聰慧,
妙的是沒有求禱乘客平安(不過身為「利益共同體」,機組員好對乘客也是好事,這道理計較起來也還算是通)。
我越看越感興趣,細細看過每一種宗教的英文祈禱文版本,前面五個雖然有些怪異,也總還不算離譜。
等到「Khonghucu」出現,我以前沒看過這字,因此一開始還莫明所以,讀了英文之後才發現原來是「孔教」,
然而醒悟過來後卻反而讓我笑到打跌,因為上頭祝禱的是要孔子與上帝合作保佑飛機平安…

2014年3月15日 星期六

Namaste,Kanazawa




上週去了趟日本北陸的石川,工作之餘延遲回來了幾天,趁機在金澤、小松等地一個人四處遛達。
想想上次到石川已經是三年前的事,只是那次有些倉皇狼狽,因為剛好碰上311大地震,我們輾轉從小松逃回台灣。
這回我又要回到石川,一樣是下雪的季節,不過心境上完全不同,我只準備每天上菜市場買東西大吃大喝。
也許是充到了一些電吧,讓近來已告枯竭的書寫動力又恢復了點,所以我打算寫一兩篇(莫名其妙又不精采的)遊記,
順便談談一些近來對閱讀與文學相關的想法,可以的話也希望補完之前寫到一半的幾篇文章。
只是本人向來疏懶,閒暇的多寡也不定,屆時到底能做到多少還是未定之數。先且從簡單的下手,來篇住所推薦吧。

其實我想到金澤看看已經很久了,不過之前都沒有機會。這次選擇在金澤住了三晚,完全沒有規劃任何行程,
希望能夠好好體驗這個城市。之所以說「體驗」,是因為本人有些旅遊怪癖,覺得光看知名景點根本算不上旅行,
你必須好好「住」著幾天,最好是一週以上,跟當地人吃一樣的東西、搭一樣的車,才算是稍微認識那個城市的模樣,
我總覺得旅遊景點是擺樣子給外人看的,看固然是要看,但不會是那個城市的真實面貌,也不太看得出居民與城市的個性。
所以我總希望到了一個地方後能多待幾天,否則就像是到別人家拜訪,看到門廊後就離開了,如何能夠增進對於他人的了解?

2014年1月28日 星期二

新年前的輕量級喟嘆



忽而兩個月沒寫部落格了,就這樣乾晾著,連偶爾檢視一下都懶。

很忙嗎?其實也不。12月底終於把人生大事搞定,結婚至今也剛好過一個月。不急著趕度蜜月,刻意少接點工作,
如今生活反而多了點餘暇,卻一點也提不起勁來寫東西。說過要寫的東西早就積到不知凡幾,其中有些也寫了一半,
但是最近卻有種無力感,從讀書開始,常懷疑自己沒深度兼瞎扯蛋,不夠厚積薄發,不夠觸類旁通,不夠見微知著…
其實也不是真遇上什麼困難或瓶頸,就是懷疑自己能力而已。不曉得這算不算一種中年危機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