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enson的隨筆網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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Da sprach es wieder ohne Stimme zu mir: "Was weißt du davon!
Der Tau fällt auf das Gras, wenn die Nacht am verschwiegensten ist."

2010年11月9日 星期二

我與張鼎國教授相關的記憶



剛剛在網路上搜尋一些哲學研討會的資訊,卻赫然發現政大哲學系張鼎國老師過世的消息,讓我震驚不已,心裡甚是難過。
之前才剛在講Philippa Foot過世的事情,還在叨唸著自己不太關心哲學界的消息,沒想到張鼎國老師過世更早,
時間恰在99年的9月9日,我卻一直不知道,否則我還真想去悼唁老師。唉,人世之變,何其之快?

網路上,政大的學生們替張鼎國老師拍了一部紀念影片,我循線找到,看完後頗有些嗟嘆,也順便放上來這裡。
張鼎國老師得年50有7,浸淫哲學數十載,門生故舊自然不少,實在輪不到我來講些什麼話,
畢竟我也只跟他見過三次面而已,但是感覺上卻跟這位師長很是親近,想到再也聽不到這人說話,其憾甚深。

張鼎國老師是我的論文審查委員之一,老實說,在我的指導教授張旺山老師找他來之前,我完全沒聽過這個名字。
記得審論文大綱的時候,我從外頭走入會議室裡,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張鼎國老師,一旁還有彭文林和張旺山兩位師長,
張鼎國老師是口試會議的主持人,他一臉正經地宣讀了一些例行性的開場白,接著眾人便開始討論起我的論文大綱來;
口試結束後,我先到外頭去等著,老師們則在會議室裡討論結果,也就是要決定這口試過是不過,
等我回到會議室內,我們坐著又談了些後續的問題,接著張鼎國老師便要我起立,我心想這是要幹嘛,
接著他便緩緩地說說了一串話,告訴我我已經通過了口試審核,講完後還鼓掌了一會兒。
我心裡不禁暗暗納罕,這樣形式化的「典禮」,就我們幾個人,真有必要嗎?分析哲學的口試也會有這些嗎?
但看看張鼎國老師的面容,我知道他真的是很認真地在看待這個時刻,轉念一想,也就不覺得這有那麼奇怪了。

第二次見到張鼎國老師,已是論文完成之時的口試,匆匆又過了一年,老師看起來並沒有什麼改變。
由於身體的殘疾,張鼎國老師走路時頗不靈便,甚至連講話也一直是慢慢的,不時還會頓一頓,把話分著講,
相較於彭文林老師的長篇快語,張鼎國老師的話真不算多,不過聽得出他的學養深厚,而且非常認真,
我論文裡每一個註腳他都親自去查核過文章的出處,甚至指正我對該篇文本的一些詮釋或翻譯上的缺失,
我聽了相當吃驚,因為太多人都聽過「教授根本不會仔細看學生的論文」了,張鼎國老師卻看得比我這個作者還仔細,
更何況我並不是他直屬的指導學生,他不過是個「陪審團成員」,卻如此認真而盡心,讓我非常感佩。

口試會後,張旺山老師留兩位政大的老師下來一起用餐,我及另一位也是作尼采的學弟也一同赴宴。
兩位老師本想趕回台北,不過看看時間正是高速公路的塞車高峰,當時尚未有北二高,下班時間車道必塞,
於是也就同意一起吃頓飯;席間三個老師東聊西扯,我搭上話的時間不多,但即使只是在一旁聽著也是相當愉快。
三位師長本是台大的學長學弟,又同在德國留學,數十載的舊識和類似的哲學背景造就出了說不完的話題,
我聽著他們聊著當年一群留德的學生如何聚會,大家一齊跑到張旺山老師的住所喝酒聊天,
下酒的就只是一鍋義大利麵醬汁,連麵都來不及煮,因為吃的人多、鍋子又小,煮好一鍋麵之後馬上就被分食乾淨,
眾人只得再等20分鐘後繼續搶食下一批麵條;當時那群留德的學子們暱稱那裡叫「張氏飯店」,不時便去吃吃聊聊。
張鼎國老師講起這段「Gute Alte Zeit」之時顯得格外活力充沛,想是真的懷念那段往日韶光;
剛剛看了紀念影片後,方知那是他人生的「轉型期」,從原本的「超級省話一哥」變成了「老爺」,自然特別想念。

飯後,兩位老師開車回台北,我也要北上,因此順路搭了便車,我便有機會搭上這「傳說中的特快車」。
紀念影片裡說張鼎國老師開車很快,我倒沒有特別的感覺,也許是因為他一直在跟彭文林老師聊天而分了神;
他開車載我們到政大下車,我走路去搭捷運,下車後楞楞的,一點也沒有「我拿到碩士學位了」的感覺,
反而都是在想一整晚下來跟幾個老師聊天的內容,包括他們勸我一定要去德國留學之類的話,
還記得張鼎國老師說的:「唸歐陸哲學,在台灣就算唸到博士,還不如在德國學上半年的收穫!」
可是我照舊搬出那套「我不想當大學教授」的說法明志,老師們自然也就不好勉強我,但那鼓勵的心意我是記得的。
看過紀念影片裡的內容,我才知道原來這樣「聊開了」的時刻對張鼎國老師來說並不多見,
也許我對這位師長的生活點滴知道的比許多政大學生都多,如今聽到張鼎國老師逝世的消息,
想起他當時對我的鼓勵,以及我們眾人談尼采、談康德、談海德格的那個夜晚,心頭裡既是不捨,卻又覺得有些溫暖。

轉念一想,這只是一個晚上,張旺山和彭文林兩位師長驟然少了這一個數十年的文酒之交,當是何等惆悵?

最後一次見到張鼎國老師,是在政大校園裡。當時我剛搬家,由於沒有更新地址資訊,
所辦的秘書照著舊地址把老師們對論文合格的簽名同意書寄了過去,因此遺失了這份重要文件。
不得已,我只好致電給兩位政大的老師,並約好時間前往政大請他們再簽名一次;
彭文林老師平時都待在研究室裡,一到政大就可以找到他,而張鼎國老師則是出了名的「晚光鳥」,
我中午過後到政大,他才剛起床,特別開著車子到學校裡替我簽名,
那天風大,我還記得他把文件壓在車身上書寫的那個模樣。
書寫完畢後,我接過紙張,又與老師聊了幾句話,便動身告辭,往校門口的方向走去,
走過一小段路後我轉身看看老師,他正要回到車上,那身影顯得極是清癯,我呆望了一會兒,
老師發現我在看他,向我笑了一下,說了一句不知什麼的話便上了車,我隔得遠了,聽不清楚,也不便再跑過去問,
當下繼續前行,走離了政大校園,騎著機車到師大那裡去,在同學開的咖啡店裡去閒聊,話題跟哲學再不相干。

如今,看到影片結尾的地方,我想老師應該也是跟我講一樣的話吧。

Alles Gute!親愛的張鼎國老師,願你有靈,我也向你說一樣的話。

永懷張鼎國老師部落格

2 則留言:

  1. Vielen Dank für deine schöne Erzählung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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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2. @Sprache
    Sprache你是張老師的學生嗎?嗯,感覺起來是挺像的。
    至於此文,何敢稱美,只是抒發我當下的心情罷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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